鱼活在水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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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尾鱼，生活在深深的静默的海底。没有阳光，没有温暖。忽然有一天，我浮出了水面，想尝试一下浅水里的生活，却被汹涌的洋流冲刷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——《鱼的自白》”

天空很蓝，蓝得发亮，亮得让人神迷。
靠着二楼的栏杆，眼前是一方明净的秋空，干爽且没有杂质。安静不由得开始幻想自己已然就是那天际一片一片散逸的白云。无根无系，任意无羁。然而，幻想始终只是幻想，就像云，怎么也逃脱不了消逝的命运；就像自己，再怎么无奈也只能选择坚持。
站台里满是拥挤的人群，上车的、下车的，每个人都显得匆匆忙忙。其实，人跟鱼都是一样的。因为没有家，鱼只能选择游动的命运，随着洋流的改变而四处漂泊；自己未尝不是这样，所以注定也只能四处流浪。想到这里，安静不禁有些伤感。
“让一让呐，货物上车拉！”随着一声响亮的号子，周围的人开始有些混乱。原来是有人要打开栏杆把货物运到客车的上部。安静转过身，向站台下面走去。不经意间，手腕在铁栏杆上磕了一下。有什么东西好像掉了出来，映着朝阳的光辉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也不知道是该哀叹自己的不幸，还是该感慨自己的好运。刚走进站台，方程的头就遇上了不明物体的袭击。可将“凶器”这么仔细地一瞧，方程又只有苦笑：居然是一串精巧的手链。血红色不知名的石头，拿在手里有一种直入心底的沁凉。方程提拉着手链，在站台里就这么站着，想等到它那冒失的主人。可是人来人往，半个小时过去了，谁也没有等到，看来没有人会在意丢失了这么串石头。想想自己也不至于满世界去嚷嚷失物招领，没有办法，方程只有将这个美丽的误会装进了口袋，权当作是对自己的一份补偿。
安静一直盯着站口和墙上的时钟。看着那胖胖的时针都已经快跑完800米了，可要等的车还没有来。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，尤其是没有目标的等待。对于这句话，安静算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
远处，又有客车开进了站。安静心想：“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，老天保佑！”慢慢地、慢慢地将目光凝聚在车头的路线牌上，“云溪？！”老天！终于等到了！安静差点跳了起来。三步并两步，迎上前去，跳进了车里。
坐上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窗户。每次坐车，安宁总觉得车厢里有股怪异的难闻的气味。一个不小心，直接的后果就是晕车。安静也知道自己的毛病，所以每次坐车前，准备工作是必不可少的。橘子皮，仁丹，生姜片.该有的一个也不能少，可是好像每次下来，效果都不怎么明显，这是后话。只见安静将所有的东西一样样从包袱里拿出来，再揣进口袋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请问，这里有人坐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安静头也不回，继续着自己的“大事”。
来人也没有再说话，轻轻地在身边坐下，一切又恢复了刚开始的平静。
今天还算是运气不错，没过多久，车就到站了。上车后，方程径直走到了前面。可惜已经有人了。
“请问，这里有人坐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很干脆的回答。看来这是位不大爱说话的主，方程靠着坐位轻轻坐下，闭上眼睛等着踏上回家的旅程。车徐徐开动，有习习凉风从车窗吹进来。安静贪婪地享受着这惬意的凉爽，任由秋风不住牵扯着自己的长发。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终于不再萦绕于鼻间，闭上眼睛，让鼻子去分辨风中夹杂的各种气味。车愈开愈快，安静可以听见四周风快速流动而呼呼作响的声音，还有被揉卷其中山菊馥郁的芬芳。
有什么东西总在脸颊轻轻撩动着，痒痒地感觉。方程的睡意全被搅没了，只能睁开了眼睛。“呵呵，原来是…”方程轻轻将脸上几根不听话的长发拨回给了它们的主人。可是它们却像是调皮的精灵，不一会儿，就又爬上了方程的脸。几次三番没有效果之后，方程也就任由它们肆虐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麻酥酥的感觉，还有丝丝洗发水清香的味道，这种“折磨”相对来讲还是可以接受的。只是这觉算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。方程稍稍将身体坐直，依然闭着眼睛。
忽然，身边的人好象有些异常。方程转过身，只看到她痛苦地蜷缩在座位上面。脸色惨白，眉头紧锁。
“你，你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”
她微微挤出一丝笑容，直了直身体，“没什么，我有些晕车。”说完，就又瘫坐下去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“谢谢，应该还能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她猛然将头伸向车窗外面，身体不住地抽搐。
“好了，吐出来就没事了。”就像已经认识许久，没有一丝距离和生分，方程的手自然而然就开始在她的后背轻柔地拍打。心中涌起的也满是怜惜和不舍，再看到她紧蹙的眉头，方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瞬间掏空一样，生疼的感觉。
车子开动不到十分钟，安静就开始从享受进入磨折。心里面不知被强行注入了什么，翻江倒海，没有片刻的安分。有股从胃底冒出来的酸气，直冲脑门，在喉咙和鼻腔里来回打转。安静只能蜷着身子，尽可能压迫着胃。张大了嘴，借着窗外的风将那股要喷吐而出的气息给压回去。大口大口地呼吸，像困在涸辙里的鱼。
“你，你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”
身边的他也发现了自己的痛苦，关切的询问。
“没什么，我有些晕车。”安静抬起头，看到了一张真诚的脸。稍稍直了直身体，很是感激，朝他微微笑了笑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他依然不放心。
“谢谢，应该还能…”一个急转弯，安静来不及把话说完，那股酸气已冲破喉头。猛然将头伸了出去，吐了一个昏天暗地。
“来，给你纸巾。”仿佛参加完千米长跑，安静耗尽了所有力气，只能软绵绵地倒在那里。接过他递的纸巾，连谢谢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先睡一会儿吧，晕车的话吐了就好了。”
“恩。”听着他温柔的声音，安静居然很容易就进入了梦乡。
她睡着了，长长的睫毛覆盖了原本忽闪的大眼睛。脸色较之刚前，已回复了少许血色。她忽然转了转头，应该是椅垫太硬，被嗑着了吧。方程想了想，自己坐低了一些。然后，轻轻地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。很自然的想法，很自然的行为。没有其他什么目的，看着她熟睡的模样，方程居然想到了自己的初恋。她光滑的头发散发着丝丝惬意的香味。方程很容易就分辩出那是沙宣的味道。
“她也用沙宣？”很奇怪的想法，但是原本陌生的她却让自己有那么熟悉的感觉。或许这是老天又开始了他捉弄人的把戏。
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，阳光透过密林在车内画出班驳的光影。在班驳的光影里，他和她相互依偎在一起，熟睡的脸上是满足和适意的笑容。
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，安静醒了，还带点恋恋不舍的醒过来。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而自然地经历，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车上睡觉居然是这般美妙的感觉，第一次感到背后的椅垫不再那么冰冷生硬而是温暖柔和。睁开眼，想像每天早晨起床后对着朝阳的舒展，这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一瞬间，安静的脸一直红透到耳根。“我，我居然是睡在他的怀里，怪不得.”真是丢脸到家了。安静有些尴尬地从他的肩上抽离开自己的身体，生怕他突然就这么醒过来。还好，他还是很安静地睡着。稍稍平稳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脏，这才仔细地看着身边熟睡的他。
浅发，宽额头，浓眉，高鼻梁，很普通的相貌却给人一种没有理由的亲切和温暖。他一定就是那种天生具有亲和力的人。
也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关系，方程觉得脖子有点发酸，然后就从睡梦中张开了眼。然后就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眸子。
看得正入神的时候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，安静好象小孩子做错事被抓住的模样，一下子就低下了头。
“你已经醒了？”
“恩。”
“感觉好些了吗？”
“恩。”
刚开始一直以为她很独立和高傲，却没想到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。方程觉得逗逗她。
“那你叫什么名字呢？”
“恩。恩？”
话一出口，安静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。脸腾地又红了起来，头放得更低了。
“呵呵，你好。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方程。”
“我叫安静。谢谢刚才.”想到刚才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的身上，安静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脸红得更加厉害。
看来她真的太害羞了，方程只有岔开话题，免得再一会她就得到地上了。
“你是第一次去云溪吗？”
“恩。”
“办事情？”
“恩。”
晕，又回到这个字了。
“我现在在云溪中学里上课，如果有时间可以过来玩呀。”方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“云溪中学？你是教师？”
“恩。”
更晕，没想到自己也学会了。
安静不由得笑了起来，“那我得叫你师兄了？”
“怎么？你是…”
“跟你一样，今天去报到。”
“那倒真是有缘了。安静，你的名字可有点奇怪…”
“是吗？在我小的时候…”
.

当心情愉快的时候，你才会突然发现原来时间竟也可以过得很快，快得你根本没有察觉。每一段旅程都有它到终点的时候，无论你是期待还是不舍，该下车的时候只能下车。
车子从站口开走了，只剩下拎着大包小包的安静和方程。“走吧，学校就在前面。”
“好，你带路啊。”
方程忽然在一间房子前面停了下来。
“应该不是这里吧？”安静怎么看眼前的建筑都不像是学校。
“当然不是拉。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，又晕车。如果不补充点食物，明天你会头疼的。让你尝尝这里的招牌菜，很香的。走，进去。”
安静没有说话，就这样跟着走了进去。

很快，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甜汤就端了上来。老远，安静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醇香。
“快趁热喝吧，对你的胃有好处的。你会晕车就是因为胃子太弱了，平时要多注意保养。”
忽然有什么东西湿润了安静的眼睛，很久没有这样被别人关怀了，而且还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同路人。
“如果喜欢的话，以后还带你来。”
安静记得好象以前也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。那应该是大一时候的事吧，却觉得好象已经过了几个世纪。那时的安静总喜欢听他讲那些甜美的话，却忘记了美丽就如同肥皂泡，最终的结果是幻灭。就在跟自己甜言蜜语的同时，他又有了新的女友。安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那样狠心，一巴掌甩走了他的虚伪也甩走了自己心中的爱情。
轻轻嘬了一小口浓汤，一股沁心的香甜马上钻进了空洞的胃里。继而渗入到四肢百骸，全身的疲劳一扫而空。安静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，那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感动与温暖。隔着雾气，可以看到他真诚的笑容。安静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，低着头只一口一口努力品尝着甜汤的醇美和他的温暖。
校园不大，只显得很宁静。已经很有些年代的教学楼掩映在浓密的树木中，更有几丝古色古香的味道。
“办公室就在二楼上，靠中间的位置。你先去报到吧。”
“好。今天谢谢你了。”
“没事。我就住在后面的小院，有事请说话。呵呵”
看着眼前的他宛如朝阳般灿烂的笑容，安静又泛起了刚才喝甜汤时那抹贴心的温暖。注视着他的离去，直到宽大的背影最终消失。安静并没有急着赶去报到，而是沿着长长的小径，熟悉这个自己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。
接下来的两天里,报到,分房,收拾屋子,准备开学时的资料,安静忙得不亦乐乎.唯一有些疑惑的是,在校园里,安静却再也没有看到"他"的身影,"是回家去了么?听说他家好象就在附近.明天就开学了,他应该没事吧?"
晚上七点,安静早早就来到会议室里.可不想因为迟到第一次开会就挨批.坐下后不久,大家也陆续的到来.有先前已经认识的,更多的是陌生面孔.可是,安静看了一大圈,却还是没有找到,心中不由得有一丝忐忑.
"还习惯吗?"就是这个温暖的声音,安静抬头,正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.
"还好."像是心事突然被撞破,安静的声调有种刻意的飘忽.
方程靠着安静坐下,忽然有时光倒流的感觉.只是两天没有见到而已,但心中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.难道这么快自己就爱上她了么?还是因为…方程不敢再想下去,理智强迫自己收拢所有莫名的思绪.
记得那天,他也就这样坐在身边,而自己居然就躺在了他的怀里,想到这里,安静的脸又隐隐泛起娇羞的红晕.
"经过学校研究决定,方程老师担任中一两个班的语文教学,并任一班的班主任.……安静老师担任中一一班的数学教学,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,取得优异的成绩.……"
各自沉浸自己回忆的两个人,一下子都清醒过来,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.终于,方程憋出了一句:"合作愉快!"

未完待续................